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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文字大小:  

鲜花:38朵  送花   作者:甲申     阅读:664     发表时间:2017-11-16 09:42:46    评论:2     字数:4578

【编者按】青春年少,爱情来得浓烈,小爱的音容笑貌时隔十多年,仍然清晰如昨天。一场伤情,刻骨铭心。小说散文似的笔法,情绪饱满,伤感而又无奈,易引发同路人共鸣。感谢赐稿湘韵,期待更多精彩。祝甲申老师文健笔丰,天天开心!【责任编辑:白山飞燕】

  雨点一滴一滴的,滴进葛文君的内心,一阵局促,从而四处挣扎。风吹着站台外面的草木,撩拨着百无聊赖的心情,使得葛文君产生一丝丝悸动。“我该回去吗?”那座噙着泪的湘西古村落,其实并没有变掉模样。那座小矮山并未改变,那条大黄狗却垂垂老矣,还有那颗彷徨着的蠢蠢欲动的心,是否也随着寒冷的季风四处飘摇,四处奔波,四处追问。
  “我还是该回去的。”
  他自说自话,一小会的功夫,他跟着风声走动着,缓缓地坐在冰冷的铁制座椅上睡着了。
  2016年二月的某一天,应该是2月12日。他还是葛文君。一个迈过了十八年春秋,在他乡翻滚出一片热忱的田园诗的中年男人,却十足的饱经沧桑。暗黑色的皮肤、眍深的眼珠子、皴裂的手背,还有一件褪掉颜色的唯一一件姣好的外衣,算得上佳品。
  “我回去的时候,便是我回来的时分。”
  
  而1998年的某一天,小爱正式和葛文君提出了分手。
  按照顾小爱的话说,没有为什么,分手,就是埋葬青春。
  “为什么?难道是那个老板。他每个月都会象征性地扣我的工钱,我完全没有说什么。”他顿了顿,继续道,“你我真心相爱,大不了我辞去了这份工作,就不会触及到这个破烂的规矩。”
  “不行,我是害人的女人。你的前程,我耽误于你。”小爱十分抱歉,喃喃地,细声细语。
  “不是的,我和你的事情,谁都知道的。也许,我与你在一起的时候,就注定了孤独。孤独是需要时间来佐证的命题,我并不需要你为我付出多少。正如那一支恰恰舞,便是恒久的日出。”
  “那日出太美,人活着却太累。如果你愿意的话,可以陪你,但确是最后一次。”小爱的话,无处不透着寒凉。
  “可……”
  “没有那么多矫情的世界,你我皆需要成熟。正如你,比我有学识,你可以做一门学问来提升你的精神世界,我有我的期艾,你有你的怜惜。彼此心情旁落,才有所依偎,可现在,你我疏离久远,看来只是有缘无分罢了。”
  葛文君听得这些话,仿佛喝了一瓶大口的醋,倒出来,可以填满整条湘江。他第一次有了动手打挚爱的冲动,就在意欲举手握拳的时候,却又退却地往后脑勺反复搁痒,算是往自己的歉疚处填补了一点淌血的伤口。对方知道,这是彼此的伤害,悲伤时常有,在昨天是一种刻骨铭心的回忆,于今天,却是忌惮死生的无助的哀伤。
  “那么,我……走了。”转身的一瞬间,顷刻下了场大雨。葛文君毫无防备,正好被雨淋到全身而不剩。
  “葛文君,你这个混蛋!”葛文君听到声音的时候,是很远很远的距离,只是,他没有去拥抱。
  车间是一片聒噪声,三天后,再次相见的时候,葛文君和小爱都听不到对方说了什么,机器声太吵,只是用眼神瞥过彼此一眼,算作陌生的对白。
  “唉。”下班的时候,葛文君悄然地把一封信笺塞到小爱的手里,他看着她会从哪个房间里出来,会从哪个角落里出现。他知晓着下一个日出是在什么时候,哪个地方。
  “你愿意再和我跳一次恰恰吗?”信里只有短短十二字,短得让小爱留下了伤痕之泪。她捂着嘴唇,睇眄着日光式微的西边,只有一只青鸟在四处鸣哀的地方飞过。就像是一幅恋栈的爱情,被斫去了两行泪,只剩下枯萎的面部,完全没有表情可言。
  
  “好,我愿意陪你一起去。”
  “四月十四日。”日期,署名。
  那天正好休息,准确说,葛文君再次辞掉了作为工人却被知识分子矫情的流水线的工作。他想正视自己,被一万种千刀万剐的滋味,还是伫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不止的男人,究竟是如何样子。他习惯于登山看日出,这次偏好看日落。就像一个人在麦田里奔跑过的青春,已然金戈一片黄,四处刀刀是寒凉。沉重、疑窦、耽溺,失望而悲伤的心,于晴天的风貌中反复逡巡。人生就像被日光和雨水反复充盈着的故事,要不就是温暖,要不就是冷漠。冰冷地活着,总比热忱地失去好多了,想到此,葛文君无奈地一笑,解嘲自己是个无论如何都该死去的懦夫。
  天色正好,葛文君奔跑的时候,小黄狗也跟着奔跑了出来。
  “小黄,快!”葛文君催促着小黄狗,往小矮山的山坡方向走去。由于前几天刚下了一场雨,走在泥地上,脚步始终都能被黏土勾住而不能自己。
  小黄狗往土地上攀爬,用自己的小腿扣在泥地上反复折回。它欢喜用跳跃式的动作来引导方向,因为它是葛文君和顾小爱的爱情见证者。每当看日出的时分,它都会安静地躲在一隅看着两人你侬我侬的缱绻,它不知情,也不晓得爱情对于自己是何种强说愁的滋味。只觉得那是种翩然而潇洒的感觉攀附在身上,久久无能挥去的东西,便是爱情无疑了。小黄没有过爱情,它只需要食物和安息,日光是极美的,日落也是极美,青春是极美的,消逝的青春却美得有点哀伤。小黄的青春还在,不知道葛文君和小爱的青春还在否?
  登上山顶,葛文君用了十五分钟。他反复寻找小爱的身影,却始终不得,遂希冀用小黄狗的鼻子来告之一二。可惜嗅了一段时间,还是无法确定小爱是否来过或者来到这座矮山之上,或许,小爱根本没有答应来看一场日落。
  “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。”葛文君哂笑了一下,双手反抱着后脑,靠在一块大石上,安然地对着天边盘桓的飞鸟言说一场言不由衷的忧愁。
  “汪汪——”小黄也对着日落的方向大嚎一声,像狼叫一样。
  “你是饿了吗?”葛文君笑着问。
  “汪——呜,汪——”
  小黄的语言是什么,便是葛文君也不清楚。只是朝它的嚎叫的方向望去,并没有发现小爱的影子。他天真的以为小爱会为了他最后一次真心打动,事实证明,自己的预感还是被盘根错节的希望所击破了。希望是渺茫的,而现实也是渺茫的。至于小爱的精神世界是否还存留着葛文君的一丝画面,葛文君已然不太确定。那山,那人,那狗,那现实世界里的楚楚动人的诗词,巴山夜雨的倾听,可能不复存在。
  周遭是嘤嘤嗡嗡的,凄厉、恐惧。一个人的山,临近夜晚,四处也没有驿站,到处是恐怖的鬼怪作祟。风呜呜地怪诞,加之小黄狗的自怨自艾的叫声,不觉鸡皮耸起,头皮发麻。葛文君在原地待了一小段时间,倏然间听到了一两声关于九尾狐妖的传说,还有山上的坟地的由来,遂吓得局促,顷刻间急速地往山下跑去,连头也不回。
  “日落的天,并没有想象当中那么美好。”葛文君说着,摇摇头。
  回到家,夜色黑漆。唯一的灯火通明,来自湘西黑子村的人家。葛文君的父亲、母亲就坐在里屋,把当天扔在织布机里的布头做好。从早到晚,父亲在外打工回来,母亲忙着菜畦里的那些农作物,甘蔗、番茄、黄瓜,等天不亮,又要往集市上走一遭。赶集的日子很短,短得只有一时半刻,一点雨水的距离。天公时常不作美,清明过后,长时间的雨水磅礴而来,田地里的蔬菜不是蔫了,就是黄了。这段时间,葛文君没有好意思把辞职的信息告诉父母,自顾扒了几口凉饭凉菜,一个人躲进房间,翻阅着几本鸡肋的文学杂志,痴痴发呆着。
  “咯吱——”
  “咯吱——”
  葛文君用翻找出来的日出的相册,企图回忆着一些美好的事情。当然了,回忆越美好,可惜恸哭得越深。
  
  那是分手前一年,秋天。第一次和小爱跳恰恰舞的时刻,他穿着一件衬衣和刚买的喇叭裤。那是他们第一次去县城的迪斯科厅里消费的时光,1997年9月30日15时到17时30分。小爱说,我们不该来这种地方。葛文君却说,该来的地方又是怎样的呢?两个半小时的狂热,恰恰是一种青春的舞蹈,是时下的热烈的青春舞曲,没有青春的时代,小鸟一去就再也不回来了。恰恰舞配上时髦的歌曲,恋爱正在进行时,相得益彰。
  “你真的喜欢这首曲子吗?”坐下来的时候,小爱要了一杯矿泉水。
  “不怎么喜欢。”
  “那你怎么?”
  “因为你说过,你喜欢这首曲子。”
  “你就这么迁就我?”
  “是啊,谁叫我热衷于你。热衷于你剪水双瞳的眼睛,热衷于顾盼生姿的微笑,热衷于你眉目如诗的容颜……”葛文君觉得说过了头,就自顾喝起了矿泉水,把脸上的汗水擦了擦。
  “嗯嗯,我们继续跳舞吧。”
  “走,上面有比赛。”
  迪斯科厅突兀的平静,只是因为评委们各自组团了一群自发组织起来的恰恰舞爱好者,把他们的爱好变成一项可以立名的赛事当中去。其中不乏穿着布拉吉的老年人和中年人,因为他们的恰恰有苏区的风格,代表着他们的年代的张扬的青春。迪斯科的主持人说——青春不老。热情洋溢的地方,不去显扬,必然追驷不及,悔恨不待。在被分成青年组和老年组的时候,葛文君偷偷地替小爱借来一件新式的吊带裙,也算给了心爱的女人一点美好的温存。
  “把她的名字放在前面。”临了的间隙,葛文君细声地跑过去说。
  主持人微笑着瞥了一眼,没有抬头,继续往下说下去:“下面是由顾小爱女士和葛文君先生带来的《青春舞曲》。”
  “各位先生女士,我想简单地介绍一下我的挚爱。”走上前去的前一秒,葛文君示意地拿掉话筒,一首《青春舞曲》悠然而轻悦地响起前奏,没有歌词。他说,这是他事先点好的音乐,就为了等待这几个小时的时间里,看到自己和小爱两人在圆舞进行曲当中,翩跹、倩然、宁静而诗意的,像蜻蜓点水一般,翩然自若。
  “我的挚爱,她的名字叫顾小爱。一个隽美的名字,却很简单,小爱,大爱,平凡而简单的爱。正如我和她,一直平凡地努力工作,一起上下班,一起背赋格,一起骑单车,一起……太多的一起。是因为彼此心有灵犀,心有所属,心之所往。我爱她的眼睛,爱她的双唇,爱她的一切的渴望的梦想。在之前,在之后,她的心灵的归期和栖息,都将有我的一席之地,都将有我的温度和热情。我爱她,爱她的全部胜过我的全部,爱她的理想胜过我的梦想,每一天的24小时的1440分钟,我想好用怎样的一首赋格来歌颂、来朗读我的爱。爱情像一只青鸟,始终在天上飞啊飞啊……飞到很远的地方去,起始,是一群鸟儿一起飞,等到垂垂老矣的时候,发现,只有另一只青鸟还守候在我的身边陪伴我一起飞,一起老去,而唯一没有离我而去的那个顾小爱。顾小爱,你爱我吗?”
  此时,顾小爱就坐在台下,被一群人沉静而欣慰地鼓掌。他们期待着小爱说出一番动听而美妙的回复,却只见小爱羞红着脸颊,像烧红的桃子一般,韵红饱满。她根本不好意思抬头,也不好意思说出一个字,直到葛文君从台上慢悠悠地跨步走下来的时候,才用一个自若而唯美的吻,亲在了小爱的额头,算作告白的结束。
  “爱。”小爱轻声地回答,嘴唇糯糯的,像抿了一口红酒。
  “太美好了!”一群人鼓掌,全是穿着布拉吉的老年人。他们虽然头童齿豁,鹤发童颜,却依然精神饱满,思维矍铄。他的目光里打着泪花,对着虚化的灯光,直到一行热泪素然流下,像一汪有年代的泉水,涓涓绵长。
  
  太阳下去明早依旧爬上来
  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的开
  美丽小鸟一去无影踪
  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
  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
  别的那呀呦别的那呀呦
  ……
  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
  ……
  
  葛文君挽着顾小爱的胳膊,轻悠悠地婉转。他们的脚步很轻,轻得就像一只蝴蝶飘落在静谧的湖面上。湖面上有荷花,有莲朵。一块石头落水,打出静静的水花,宛若那动人心魄的仙子的声音,仿佛歌了一整个黄昏。
  “可是,这么美好的回忆。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了。”葛文君恚恨地拍了拍桌子,整个人仿佛烂醉如泥,不想再吃醒来。
  若死了,便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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